動的情緒染紅。自葉辰夕到達莫陽之後，情況未能達到他預期，他已漸漸開始焦慮。

葉辰夕看了蘇末雲一眼，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要以天下之病而利本王一人？”

蘇末雲聞言微怔，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只要殿下榮登九重，便能把東越塌了的天撐起來，天磐國也會懼於殿下的威名而退兵。”

葉辰夕並未動容，而是把竹筒握在掌中，說道：“神器至重，並非人人能置於掌中。呼嘯疆場本王無所畏懼，但那塊玉璽還是最合適他。這是他抓周時便已註定的。”

“說到底，殿下還是舍不得傷他。”蘇末雲激動之下脫口而出。

“放肆！”葉辰夕猛然站了起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裏盈滿怒濤，原本冷漠的眼眸仿佛被烈火燃燒，帶著噬人的氣勢迫向蘇末雲。

蘇末雲的一腔激情終於被這聲怒喝叫醒，臉色煞白地跪了下去：“臣逾越了，請殿下責罰。”

葉辰夕看了蘇末雲一眼，壓抑著在血液裏奔流的怒焰，說道：“你退下吧！”

蘇末雲擡頭看了葉辰夕一眼，咬了咬牙，終於說道：“臣請求為殿下侍寢。”

葉辰夕聞言一怔，但很快便拒絕道：“本王不需要你侍寢，下去！”

蘇末雲的雙眼一片迷蒙，他緊握雙拳，恨聲道：“殿下既然與陛下決裂，又何必為他守身如玉？”

葉辰夕再一次被說中心事，心中惱怒不已，冷聲道：“那是本王的事，與你何幹？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便可以了。退下，否則別怪本王無情！”

蘇末雲清秀的眉目都被恨水愁煙染上了幾滄桑，他原還想再說什麽，但最終卻沒說出口，雙目慢慢黯淡下來，行禮退了下去。

直至蘇末雲的身影消失在院庭中，葉辰夕那惱怒的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他坐回石椅上，取出腰間的血玲瓏，以指尖仔細摩挲著。

葉輕霄贈玉時的情境他已不記得了，自他清醒以後，這片血玲瓏便在他身邊，後來知道是葉輕霄相贈便愈加珍惜，即使決裂之後，他也舍不得丟棄。

有一次與歌女喝酒調情，那歌女不小心扯落了這片血玲瓏，當他聽到翠玉與地面相擊的聲音時，一顆心幾乎停止跳動，他臉色煞白地捧起地上的血玲瓏，仔細檢視了數遍，直到確認它完好無損，這才暗松一口氣，隨後整個人都仿佛虛脫了。

自那以後，他便不再流連美色，終日對著葉輕霄的書信或這片血玲瓏發呆，思憶著那遙不可及的過往，悼念著自己那親手了斷的愛情。

最近韓少狄頻頻示好，使者來了一個又一個，皆被他無情地打發回去了。他即使覬覦那座璀燦奪目的龍椅，也必定憑自己的實力搶到手，又豈容外敵插手？

而且他與葉輕霄糾纏多年，在京中看過眾生百態，早已斷了稱帝的心思，唯一放不下的，只是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你要保重，別讓我瞧不起你……”一聲低語，似嘆息，似無奈，又帶著嘗遍悲歡的滄桑。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共赴國難

葉輕霄到達北疆之後，立刻悼念死難軍士，並在悼念儀式上血書誓眾，揚言與北疆軍士共赴國難，寸土不讓。

雖然北疆軍士大多不服葉輕霄，但當他們看到這名全身縞素的青年天子莊嚴地站在高臺上，以染血的手指在白色麻布上親自書寫“共赴國難”四字時，他們被深深憾動了。

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這是一場國難，敵人已在關門外亮出屠刀，準備踏碎東越的江山。而他們，卻仍在意氣之爭，他們慚愧之餘，也升起了一陣保家衛國的決心。

李居岐站在葉輕霄身後，把臺下眾將士的反應看在眼裏，立刻高聲呼道：“護我東越，不死不回！”

眾將士聽罷，也高聲呼道：“護我東越，不死不回！”

呼聲入雲，仿佛整個邊塞都為之一震。葉輕霄站在高臺上，聽著眾將士的宣言，眼中淚光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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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越洪熙八年二月，塞外冰天雪地，戰爭呈膠著狀態。當李居岐巡視完關城之後，便聽到屬下稟報葉輕霄傳召，他立刻整理好衣衫，走進葉輕霄的住處，恭敬地行禮：“臣叩見陛下！”

葉輕霄親自上前扶起衣衫染霜的李居岐，關切地道：“看你都寒霜滿衫了，快過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說罷，還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茶。

李居岐接過熱茶，只覺得清香撲鼻，陣陣熱氣迎面而來，未飲已暖了幾分，他雖然表情未變，但聲音中卻帶著幾分激動：“謝陛下！”

待熱茶入喉，更覺得暖意泌入脾胃，把他身上的寒意都驅散了去。他放下瓷碗，問道：“不知陛下找臣有何事？”

葉輕霄慢慢隱去臉上的笑意，原本溫和的臉瞬間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凜凜神威：“朕想巡視一遍北疆的地形。”

“陛下不可！”李居岐聞言，神色驟變，慌忙勸阻：“陛下乃一國之君，肩負東越江山，不可冒險。”

葉輕霄把目光轉向李居岐，一雙眼睛如星河倒映，嘴唇輕抿，帶著讓人無法憾動的倔強：“朕記得當年你也曾和康王巡遍北疆，既然康王能做到，為何朕就不能做？”

雖然李居岐對葉輕霄登極前的事跡早有耳聞，但仍然驚訝於葉輕霄的膽色，他反駁道：“那不一樣，陛下為君，康王為臣，陛下應該運幬帷幄之中，讓為臣者赴湯蹈火。”

“不看遍北疆的地形，如何運幬帷幄之中？如今已到了東越的生死存亡之際，朕已答應眾將士共赴國難，豈能再貪圖安逸？”葉輕霄坐到木椅上，手裏端著瓷杯，一張膚白似雪的臉龐半隱在朦朧白煙中。

李居岐正要再勸，卻被葉輕霄打斷：“雖然眾將士的態度有所改變，卻並非真正信服朕，而是因為國難當前，不得不暫時放下私心。一旦他日受到挑撥，他們便很容易嘩變。朕知道他們只信服強者，若朕一直躲在關門後面，他們只會永遠瞧不起朕，所以朕不能退卻。”

李居岐聽罷，終於動容，他迅速向葉輕霄一拜，說道：‘陛下英明！”

葉輕霄放下手中的瓷杯，眉宇輕揚，臉上緩緩綻出一抹笑意：“那還等什麽？隨朕出關。”

由於這次是外出查探地形，不宜張揚，所以葉輕霄身邊只帶了龍衛和李居岐。他們出關前全部在腳上塗辣椒防寒。

由於北疆冰天雪地，所以雙方默認暫時休戰，只是偶爾有斥候在邊境排徊。

葉輕霄一行人皆身騎白馬、穿白衣、披著白鬥篷，幾乎與雪色無異，若非走近細看，很難發現他們。

寒風凜冽，吹在空曠的地面上宛如鬼泣，讓這英雄百戰之地染上了幾分莫名的蕭殺之氣。

葉輕霄雖然通體生寒，卻毫無退意，策馬踏過北疆的每一寸土地，把這片山川地形深深刻印在腦海之中。李居岐與他並肩策馬，為他說明當初的布防情況，知無不言。

一行人走走停停，終於到了落霞谷，葉輕霄勒住馬韁，看著前面那座兩面環山的險地，沈默不語。

李居岐見狀，便說道：“這裏就是落霞谷，當年康王就在此地重創敵軍，並生擒韓少狄。”

葉輕霄閉目想像著當年那場壯烈的戰爭，少頃才說道：“若康王在此，必能固我東越疆場。”

李居岐聽罷，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片刻才說道：“過了落霞谷便是敵軍的占地，我們不能再過去了。”

葉輕霄取出腰間的酒袋，仰頭喝了幾口烈酒，已被凍僵的四肢才漸漸暖和起來，他把酒袋掛回腰間，說道：“回城吧！”

說罷，一拍馬腹，策馬往來時路馳去。

李居岐和眾龍衛見狀，立刻追隨在他身後，踏雪而去。眾人疾馳片刻，忽然聽見急促的馬蹄聲，此地十分空曠，根本無處藏身，而前方已能隱約看見一隊人馬朝著他們的方向馳來。

葉輕霄神色一凜，轉目與李居岐交換一個眼神，隨即立刻把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全身緊繃，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前方的人馬似乎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其他人，奔馳的速度緩了下來，其中一人喝道：“什麽人！”

語畢，那人的目光掃過葉輕霄一行人，當他的目光落在李居岐身上時，不禁驟然色變，咬牙切齒地叫道：“李居岐！”

李居岐此時也註意到一身戰甲的男子，此人約三十五六歲左右，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但看著李居岐的目光卻異常毒辣，恨不得立刻沖過來把李居岐煎皮拆骨。

李居岐長笑一聲，說道：“想不到在此地遇到老朋友，左剛大人別來無恙吧？”

當葉輕霄聽到面前此人便是天磐國的名將左剛時，按住劍柄的手微微一顫，五指緊得關節泛白。

李居岐此人文武雙全，在戰場上也甚囂張，左剛在戰場上沒少吃李居岐的虧，這會仇人見面份外眼紅，雙方各祭刀劍，二話不說便向對方沖殺而去。

葉輕霄和李居岐幾乎是同一時間撥刀，他們身後的龍衛也瞬間亮出彎刀，那森冷的銀光在冰天雪地中熠熠生輝，幾乎讓人無法迫視。

“陛下，臣會想辦法拖住他們，您找機會逃走。”李居岐以只有他們二人聽見的聲音說道，那低沈的聲音瞬間便被風聲掩去。

葉輕霄聞言，眉宇一揚，說道：“大丈夫當以三尺劍呼嘯疆場，今日既然和敵軍狹路相逢，自然沒有逃跑的道理，就讓朕與你合力一戰，揚我東越國威，如何？”

眼看敵軍已沖了過來，葉輕霄又一副悍然不退的模樣，李居岐豪氣頓生，和葉輕霄並肩沖入敵陣，龍衛緊跟其後，如一柄利劍把敵軍的陣型橫劈開來。

因為人數不占優勢，為了避免被人圍殲，所以葉輕霄和李居岐沒有下令列陣，而是縱橫沖殺，這種沒有章法的打法反而讓敵人暗暗叫苦，陣腳大亂。

秦世南跟在葉輕霄身後左沖右突，緊緊護著葉輕霄，生怕他有絲毫損傷。

李居岐乃北疆武狀元，自然武功高強，他策馬往來逐殺，眨眼間便連殺數人，讓敵軍血雨紛揚。李居岐鬥篷的兜帽早已滑落，那清秀的臉龐染上了幾點鮮血，宛如綻放的梅花，但看在敵軍眼裏，卻如鬼面修羅，讓人不寒而栗。

左剛一直纏著李居岐不放，下手毫不留情，還邊打邊罵，顯然積怨已久。李居岐面對迎面而來的寒芒卻無絲毫懼意，在招架左剛之餘還能橫刀躍馬斬殺旁人。

剛才與左剛並肩而馳的那名男子似乎發現葉輕霄不似尋常人物，他的眸光一轉，長刀一揮，便向葉輕霄砍了過來，葉輕霄側身閃過，右手順勢揮出一刀，刺向那人的小腹，幸而那人身邊的士兵眼疾手快，以長刀擋住葉輕霄的劍勢，這才避過一劫。

那人定了定神，便又向著葉輕霄的面門劈過去，卻被秦世南橫過來的長刀格開，秦世南見他處處針對葉輕霄，便下了狠手，在格開對方的長刀時，以刀柄撞向那人的胸口，趁著那人吃痛後退之際，迅速回刀刺向那人的小腹，雖然那人已極力閃避，但還是被掃到腹部，鮮血奔流。

左剛見狀，罵了一聲，擋開李居岐的刀，策馬沖到那人身旁，問道：“沒事吧？”

那人捂著腹部，額角已滲出冷汗，卻仍倔強地搖了搖頭。

左剛環視一圈，見己方已死傷過半，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對李居岐冷聲說道：“後會有期！”

說罷，他留下幾名士兵墊後，護著那人邊打邊退。李居岐冷哼一聲，迅速取出弓箭，對準左剛的後背射出一箭，雖然左剛迅速反應過來，但還是被射中右肩，他又是一陣咒罵，最後聲音隨人遠而消失。

等他們清掃完墊後的敵軍，雪地上已一片狼藉，處處血跡殷然，雖然只是一場小型遭遇戰，但仍然讓人清淅感覺到戰後的蒼涼。幸而龍衛中雖有大部分人受傷，卻沒有人戰死。

李居岐一箭得手，卻不驕不躁，他怕敵軍帶援軍回師截擊，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於是眉宇一揚，說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速速回城。”

葉輕霄與李居岐想法一致，便點頭說道：“回北靖關！”

語畢，策馬揚鞭，往北靖關的方向奔馳而去。李居岐和眾龍衛見狀，連忙策馬跟上，一行人瞬間便消失在皚皚白雪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一）血戰

趁著雙方暫且停戰的時候，葉輕霄和李居岐加緊練兵，修繕城防，招撫流亡的士兵和百姓，並清理城內奸細，十分忙碌。

到了雪融的時候，東越軍主動出擊，攻打被天磐軍侵占了的嘉墨城，同時派出一隊人馬截擊天磐國的援軍。兩軍在塔山突然遭遇，進行了一場混戰，天磐軍不敵，死傷過半，急忙敗退，東越軍繳獲大量旗幟、戰甲和刀劍。

李居岐命東越軍穿上天磐軍的戰甲，飄揚著天磐軍的旌旗，從塔山一路張揚地向嘉墨城進軍。

城內的天磐軍守將李雲原本下令閉門死守，如今見狀，以為援軍將至，立刻下令出城迎敵，企圖對東越軍內外夾攻，卻被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東越軍截住回城的退路，一時之間，箭矢如雨，喊殺聲震天憾地，鮮血染紅了城外的土地。

雙方戰了一天一夜，天磐軍死傷甚眾，向北敗走，最後被埋伏在塔山的東越軍全殲。

李雲帶兵出城之後，嘉墨城內空虛，很快便被東越軍攻破，此戰東越大捷。

東越軍趁著士氣大振，又奪回了漢陽城，讓嘉墨城和漢陽城互為犄角。後來雖然天磐軍多次出兵，企圖奪回嘉墨城，最終總是無功而返，於是暫時消停下來，只死守剩下的城池，與東越軍對恃。

這天，葉輕霄帶著二十名龍衛出關巡視，到了漢陽城附近，忽遇天磐軍進攻，只得急忙退入漢陽城中，並召集城中諸將，商議守城事宜。

漢陽守備關存證知道消息後，嚇得臉無人色。城中只有六千守軍，倘若敵軍得知葉輕霄在城中的消息，傾全軍之力攻城，只怕情況不樂觀。

天磐軍很快便向漢陽城發起了猛攻，並有源源不絕的援軍趕往戰場，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金鼓之聲如山崩海沸般傳來，夾雜著喊殺聲，驚天動地，讓城裏城外一片肅殺之氣。

葉輕霄身穿戰甲站在城頭，看著敵軍從荒蕪圈、警戒圈、再到城防圈，他的目光穿過重重人海，望向敵軍的旗幟，發現敵軍的將領竟然是左剛。

關存證看著葉輕霄巋然不動地站立在城頭，急如火燒油煎，連忙勸道：“此地危險，請陛下回去歇著吧！”

葉輕霄聞言卻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地看了關存證一眼，說道：“若連朕都對將士們沒信心，他們如何能為東越死守？朕就站在這裏看著將士們奮戰。”

關存證全身一震，心裏既感激又敬佩，不敢再勸，只得站立在葉輕霄身後半步處，隨時為君王擋箭。而秦世南也站在葉輕霄的另一邊，為他斬落迎面而來的箭矢。

不知是否敵軍將領下了死命令，這次天磐軍的攻勢十分猛烈，前伏後繼，很快屍體便填平了護城河。而東越守軍因為他們的君王在城中，同樣鬥志激昂，天磐軍曾一度攻上了城頭，又被守軍殺退。

戰至晌午，嘉墨城守備王千斤率兵馳援，卻遇到天磐軍的伏兵，雙方發生激戰，東越軍不敵敗退。

漢陽城中的守軍看到援軍潰退，不由心生怯意，士氣低落下來。葉輕霄見狀，連忙命人取來玉簫，吹奏《破陣曲》，聲音清絕激昂，融入鼓聲之中，如一道強光劃破黑夜，一瞬間，士兵們的疲憊和膽怯都消失無蹤，為了守護這名正給他們吹簫的君王，他們寧死不退。

城下，天磐軍正用易燃物焚燒城門，風中帶著濃濃的煙屑味，嗆人欲咳，葉輕霄的簫聲卻未停，穿過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洋洋如水地籠罩著整座城池。

天空中箭矢如雨，城頭上火炬亂飛，而葉輕霄卻凜然不懼，不曾稍退。

城墻早已被鮮血染透，空氣中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及屍體燒焦的味道，攻軍和守軍皆憑著一股執念在拼，個個悍不畏死。

到了傍晚，李居岐親率大軍支援，遭遇了天磐國的伏軍，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東越軍有點慌亂，但李居岐很快便壓住陣勢，並反擊得十分兇狠。

天磐軍最怕的人有兩個，就是葉辰夕和李居岐，如今看見李居岐那張揚的旗幟，已心生怯意。

李居岐救主心切，提刀躍馬，氣勢如虹，直沖敵軍主將而去，他的親兵緊跟其後，一群人如一柄剛出鞘的利劍，橫掃疆場，所向披靡。

敵軍主將看到李居岐如索命閻王般沖殺過來，心中驚懼異常，立刻調轉馬頭逃逸。李居岐卻不肯放過他，眉宇間殺氣大盛，手中的長刀閃著森冷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

敵將自知無法逃脫，只得匆忙應戰，但他早已膽怯，打鬥中完全亂了章法，被李居岐長刀一擊，斬於馬下。

天磐軍見主將已死，潰不成軍，被東越軍全殲。

殲滅敵軍之後，東越軍馬不停蹄地趕往漢陽城，看到正在攻城的天磐軍，二話不說立刻開打。天磐軍原本攻得正激烈，後軍卻突然遭到猛烈攻擊，立刻亂了陣腳，雖然左剛出面壓陣，卻抵擋不住東越軍的攻擊，已有部分士兵開始瀢退。

李居岐帶著親兵往來逐殺，勁捷如飛，無人能阻，天磐軍攻城一天，已疲憊至極，如今又遇上一心救主的東越援軍，很快便抵擋不住東越援軍的攻勢，陣腳大亂，墜馬者無數。

城墻上土石俱揚，城外戎馬交馳，殺氣滔天。眼看暮色漸濃，左剛知道大勢已去，鳴金收兵。

李居岐匆匆入城，沖上城頭尋找葉輕霄，只見葉輕霄迎風而立，一身戎裝雖染了鮮血，卻仍顯得英姿颯爽。

李居岐立刻上前行禮：“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葉輕霄連忙上前把李居岐扶起，神色溫和地道：“愛卿救駕有功，何罪之有？”

此時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城內城外皆鮮血奔流，腥味薰天，葉輕霄環顧四周，輕嘆道：“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自古皆然。”

李居岐看見葉輕霄俊美的臉上盈滿悲慟，眼神裏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他沈默片刻，終於說道：“陛下，臣有話想說，請陛下移步府衙內。”

葉輕霄聞言點頭，和李居岐一起下了城樓。到了府衙。兩人卸了戎裝，洗去一身血跡，又命人送來晚膳，對桌而坐。

自從葉輕霄到了北疆之後便一切從簡，衣不重彩，膳食只有兩菜一湯，今天亦不例外，此時桌上擺了一盤醬羊肉、一盤燜冬瓜和兩盅蒜醋白血湯。經過一天的血戰，兩人皆已餓極，便舉箸吃了起來。

吃飽之後，葉輕霄讓人撤了膳食，上了茶，這才對李居岐說道：“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李居岐沈吟片刻，似在斟酌詞句，少頃才說道：“臣認為今天的事有些蹊蹺，陛下外出巡視，左剛立刻出兵攻城，而且似乎一早就知道陛下在城內，一開始便下了死命令強攻，非要破城不可。”

對李居岐所說的事，葉輕霄也有同感，但這並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結論，他按了按眉心，說道：“你是說……軍中有奸細？”

李居岐神色凝重地點頭，眉宇間突然騰起一道殺氣：“知道陛下出關巡視的人不多，都是軍中的將領……”

說到這裏，李居岐看了葉輕霄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聰穎如葉輕霄，只需一個眼神便能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你是說……那奸細是軍中的將領？”說罷，葉輕霄緊握雙拳，薄唇抿成倔強的弧度。

李居岐沈吟片刻，隨即說道：“臣認為不宜打草驚蛇，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把假消息透露給敵人，以圖一舉殲滅敵軍。”

葉輕霄聞言，緊蹙的眉宇漸漸放松，問道：“愛卿可有妙計？”

李居岐那略帶邪氣的雙目亮光一閃，恭敬地說道：“臣有一計，但必須陛下配合。”

葉輕霄溫言道：“愛卿但說無妨。”

李居岐馬上取來北疆地圖，在桌面攤開，說道：“若陛下留在漢陽城內，敵軍必定不死心，繼續大舉攻城，而且極有可能是由左剛親自率兵前來。到時候我們可以佯敗，把敵軍誘入城中，再在城外設埋，反過來把他們圍在城中。”

說罷，李居岐指著地圖上的某處，解釋道：“漢陽城附近就有河流，而且現在正是河水上漲的季節，待我們把敵軍誘入城中，再堵塞河道引水淹城，我軍在城外各路設伏，斬殺潰逃的敵軍。”

葉輕霄細細思量，覺得此計可行，但細節仍需斟酌，少頃，他問道：“朕把敵軍誘入城後，如何脫困？”

李居岐立刻說道：“當然不能真的讓陛下留在城中，陛下只要留下替身便可，但陛下必須留下部分禁軍掩人耳目。在敵軍攻城之前，陛下便隨臣出城到河流的上游堵塞河道，臣必須確保陛下的安全。”

葉輕霄聞言點頭，但心思電轉之間，眉宇又蹙了起來：“必須找借口把城中的百姓遷出來，不能讓他們陪葬。”

李居岐知道葉輕霄一直愛民如子，此時並不驚訝，只是低眉順眼地答道：“是，陛下！”

接下來他們又針對計劃的細節商量了許久，直至夜深，李居岐才行禮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二）叛臣

計劃已定，葉輕霄便按照計劃留在漢陽城中。翌日，他聚集軍中的大將議事，提出把北靖關外的百姓遷移入關、堅壁清野的事，這件事當年也有將領提過，但最後被否決了，如今竟然由葉輕霄舊事重提，把北疆將領的多年努力毀於一旦，眾將領不禁心中憤恨，按捺著怒意向葉輕霄陳說利害，但葉輕霄卻異常堅決，最後一錘定音。

議事之後，葉輕霄便下令首先遷移漢陽城的百姓，並抽出部分軍隊護送百姓入關。在這期間，眾將幾乎要踏破李居岐的居處，請他幫忙勸說葉輕霄，但李居岐只能無奈地搖頭，說他無能為力，鬧得眾將甩袖而去。

漢陽城籠罩在一陣詭異的氣氛之中，葉輕霄頂住眾將的壓力把漢陽城的百姓遷入了北靖關，同時命下屬時刻註意各將領的動向，暗探終於在兩日後有了回應，找到了奸細。

葉輕霄不動聲色，以安撫為名逐一召見了眾將領，並給他們傳了密詔。

當日黃昏，大半將領因對葉輕霄不滿，帶兵離開漢陽城，前往莫陽的方向投奔康王，李居岐奉詔截擊，匆匆帶著五千親兵追趕叛軍。

左剛得知城中空虛，認為機不可失，立刻集結大軍，急行軍到漢陽城下，並下令不計代價，務必拿下葉輕霄。

面對天磐軍瘋狂的進攻，東越軍拼命死守，並把火炬伸出城墻外，頓時火光沖天，擋住了天磐軍的視線，而城頭上矢石齊飛，讓天磐軍一直處於挨打的狀態。

在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屍體很快便填平了護城河，整個漢陽城內外在月色下宛如煉獄，血膏草野。

即使死傷無數，但左剛卻不肯退兵，並讓後軍截殺退卻的士兵，在他的威脅之下，天磐軍沒有退路，只得奮力攻城，終於在第三天攻破了北邊的城門。

天磐軍士氣大振，沖入城內與東越軍巷戰，雖然多處中伏傷亡慘重，但一想到城內的葉輕霄，左剛便顧不得那麽多，立刻命人查探葉輕霄的下落，在得知葉輕霄帶著親兵躲在城中的某個制高點等待援兵時，左剛便急不可捺地帶兵趕了過去，並把源源不絕的兵力抽調過來。

左剛帶兵把葉輕霄藏身的高塔圍得像個鐵桶，但那地方易守難攻，天磐軍仰攻半天，毫無收獲。而此時，天磐軍已全部入城。

在天磐軍不知道的情況下，聲稱要投奔康王的各軍士又悄悄折了回來，埋伏在漢陽城外，而原本護送漢陽城百姓入北靖關的軍隊也帶著北靖關的援軍向漢陽城反撲，一場真正的血戰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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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居岐部已經在靈山紮營三日，這三日來，他每日都站在半山腰觀看戰況，等待最適當的時機。

而葉輕霄在當日便喬裝隨李居岐出城，但為了掩人耳目，他只帶了一千禁軍，這天適逢李居岐在半山腰觀看戰況時，有探子回報，天磐軍已全部入城，李居岐立刻帶著探子來到葉輕霄的營帳報訊。

葉輕霄一身白衣如雪，面目俊朗，氣度高華，即使不發一語，仍帶著凜凜神威。

待聽完探子的回報，他那顆忐忑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揮手讓探子退下，他便起身對李居岐說道：“既然敵軍已被誘入城中，我們事不宜遲，立刻下山堵塞河流。”

“陛下且慢！”李居岐眼看著葉輕霄即將走出營帳，立刻叫道，那聲音清脆如玉石碰撞，卻讓葉輕霄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葉輕霄停住腳步，轉臉望向李居岐，疑惑地問道：“愛卿有何事？”

李居岐漸漸走近葉輕霄，他那天生帶著邪氣的眼睛染滿了張狂，語氣也不覆昔日恭敬，反而帶著無法言喻的霸氣：“陛下不必去了。”

這完全不同的氣息使葉輕霄心中的警鈴大作，他的表情未變，但身體卻已緊繃：“為何？”

李居岐聞言一笑，那笑容十分覆雜，帶著夙願得償的滿足，又帶著幾分張狂：“因為臣不想淹了漢陽城。”

葉輕霄盡量放松呼吸，按捺住心中的著急和驚懼，說道：“朕有事吩咐秦世南，漢陽城的事等朕回來再說。”

說罷，葉輕霄便要走出營帳，李居岐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葉輕霄神色驟變，用力掙紮，卻被李居岐緊緊禁錮住，動彈不得。

“李居岐，你這是什麽意思！”葉輕霄沈聲喝道，眉宇間如凝冰雪，玉容生煞。

李居岐卻輕笑一聲，加緊了禁錮葉輕霄的力道，神色睥睨：“倘若臣水淹漢陽城，東越軍和天磐軍如何能兩敗俱傷？”

葉輕霄聞言驚懼不已，眸中寒芒如電：“你才是軍中的奸細？”

李居岐似笑非笑地看著葉輕霄，說道：“陛下如今知道已經太遲了，臣為了讓陛下離城花了不少心思，如今這漫山遍野都是臣的部下，陛下別妄想逃離。”

葉輕霄心思電轉之間，已能猜到幾分真相，便又問道：“你是楚傲寒的人？”

“可以這麽說。”李居岐點頭補充道：“臣當年迫不得已離開東越，去了旭日國游歷，遇到山賊差點喪命，被楚傲寒所救。臣欠他一個人情，如今還了，便兩不相欠，臣志不在世道，等事情一了，便要隱居山林。”

葉輕霄終於明白楚傲寒當日的自信因何而來，楚傲寒其人，處事謹慎，習慣謀定後動，若沒有把握，他絕不會口出狂言。但葉輕霄想不到楚傲寒這麽早便布好局，一個局布了數年，層層深入，一朝翻雲覆雨。

這些年來，他一直防範西南，卻不知楚傲寒已把手伸向了最不可能的北疆。想到李居岐在不知不覺間策反了這麽多人，他便愴然暗驚，又問道：“你用了什麽手段策反了這麽多人？”

李居岐傲然一笑，說道：“他們從軍時便是楚傲寒的人，楚傲寒十分有耐心，每年滲入數百人，這些年加起來，人數已有數千。這些人平時絕不動，所以毫無叛跡，陛下自然查不出來。”

雖說楚傲寒只有數千人，但李居岐身邊有五千李家軍，兩人的兵力合起來已差不多上萬，這個數目若放在一場戰爭裏也許沒什麽，但要對付他的一千禁軍卻綽綽有餘。

想到楚傲寒和李居岐的心計，葉輕霄只覺得遍體生寒，再想到北靖關可能已在李居岐的掌控之中，他連呼吸都覺得吃力了。

“你為了還一個人情，竟要背棄自己的國家？”葉輕霄慢慢垂下眼瞼，遮去眼眸中的不安，質問道。

李居岐聞言冷笑一聲，說道：“自古忠孝兩難全，臣既然要報父仇，只好背負叛國之名了。”

葉輕霄神色一動，隨即擡頭望向李居岐，問道：“你仍在為當年的事怪朕？”

李居岐回望葉輕霄，眉間含恨：“難道臣不該恨？你明白一個人在得到希望之後再陷入絕望時的心情嗎？臣最恨的並非先皇，而是陛下。”

葉輕霄聞言滿心悲苦，閉上雙目，澀聲道：“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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